第七百一十二章 在北府,不进则退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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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一身风尘的壮汉,正是奉了王谧的命令星夜兼程赶到京口的刘裕,刘寄奴。

    跟随他一起赶过来的,还有一位信使,而他们带来的消息,才真的让刘牢之震撼了!

    皇帝陛下竟然薨逝了!

    一定是天师道搞的鬼!

    是孙泰的阴谋!

    别人还没有质疑,刘牢之却已经有了答案。这一次,一向反应不算机敏的刘将军,算是走在了前列。

    把很多人都甩在了身后!

    这边厢,孙泰刚刚释放了想与他联手的消息,那边厢,皇帝陛下就驾崩了。

    这一切,绝对不可能都是巧合!

    联想到之前孙恩曾经向他有意无意透露过的消息,孙泰起事,正是打算以扶持琅琊王为旗号。

    但是,那个时候,刘牢之怎么也想不到,为了扶持司马道子,他们竟然会亲自铲除司马曜!

    如此胆大妄为,朝廷上的人都是死的吗?

    刘牢之坐在那里,久久也不吭声,让担负了重要任务的刘裕,也是摸不着头脑。

    “刘将军,朝廷的意思,如今陛下暴卒,朝中局势未免动荡,所以,特意派我来协助将军。”

    刘裕是个场面人,话说的相当好听,可惜,刘牢之根本不领情,他哼了一声,笑道:“什么朝廷?”

    “不过是王稚远而已!”

    他刘裕是王稚远的铁杆亲信,现在朝廷的局势很不明朗,在这样的前提下,派出自己的亲信控制北府,这就是王稚远想出来的锦囊妙计!

    一个杂碎!

    他果然还是想控制北府,夺走原本属于刘牢之的权力!

    这就是王稚远想出来的主意!

    “将军多虑了,真的是朝廷的差遣,不是王侍郎一個人的主意。”

    这个时候一再强调与王谧无关,也不是明智之举,刘裕和王谧的关系,朝野上下几乎是无人不知,所以,刘裕坦率的承认了,但是也声明,朝廷上这样想的人很多。

    刘牢之呵呵一笑,没有和他继续争辩。

    当然不只是王谧一个人的意见,他的身后还站着亲亲岳父谢安呢!

    有谢安首肯,王谧想让谁来,还不就是谁来吗?

    “好了,你退下吧!”

    “远道而来,你们也累了,不妨先休息一晚,明日再和以前的老部下熟悉一下,重新领兵。”

    北府之内,与刘裕关系良好的将士也有很多,既然他人都已经来了,刘牢之便没有不给他兵权的理由。

    不过,他也绝对不会坐以待毙!

    “去把孙恩叫来!”

    一直站在刘牢之身旁的袁飞,早就等着这一刻呢!

    什么刘寄奴,什么王稚远,自从他们来到北府,熟悉的一切就全都渐渐远离。

    这些个人全部都与袁飞有不共戴天之仇,他正等着找个机会惩治他们呢!

    机会就来了!

    袁飞一溜烟的就跑了出去,刘牢之亦认为,自己做的最正确的一个决定,就是让孙恩暂且留在北府,观察局势。

    孙恩进帐,大步流星就来到了刘牢之的身前。

    他带着兴奋的笑容,一切都不需要多言语了,刘牢之能请他过来,而不是把他打发回建康,或是交给刘裕,这就已经说明了他的态度!

    “将军,下定决心了?”

    不论如何,在正式起事之前,孙恩还是要确定一下。

    刘牢之没有回答他,而是沉沉的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事已至此,老夫已经没有退路了!”

    “在北府,不进则退!”

    抢班!

    夺权!

    刘牢之攥紧了拳头,要想控制北府,现在是唯一的机会了!

    趁着谢玄回建康城参加女儿婚事的这个空当,凭借着他多年以来在北府积攒的权威,打压刘裕,占据北府,从今以后,谁也别想踩在他刘牢之的头上!

    “你放心去建康传信,我这边时刻准备着,只要天师一声令下,绝对响应!”

    刘牢之也是豁出去了,其实,孙泰拥立的司马道子,他也不甚喜欢,这个人一看就没有大志向,还不如他的哥哥。

    孙泰目光敏锐,老谋深算,不可能看不出司马道子的废物本质,但是他依然选择把司马道子当成一面旗帜打出去,刘牢之坚信,孙泰的真实意图,绝对不会是为司马道子出谋划策,甘当他的智囊那么简单。

    此人,深不可测。

    大晋说不定就要毁在他的手里!

    不过,现在的刘牢之已经没有心情去考虑这些事情,他自己的生存都已经出现了问题,如何能把经营多年的北府兵留在自己手中,这才是当务之急。

    孙泰看重他,愿意与他合作,有他在前朝照应,只要司马道子能够登位,他必定会重用牢之。

    除此之外,以他对司马道子的了解,此人一向厌恶世家均衡把持朝政,司马曜还活着的时候,提拔这位弟弟目的就是为了打压世家,抢夺权力的。

    可惜的是,司马道子进入朝堂的时间还不长,他可以倚仗的哥哥就去世了。

    道子为人一向胆大妄为,只要给他机会,他一定会对世家子弟痛下杀手的!

    到那个时候,他们寒门子弟的春天不就到来了吗?

    啊!

    当真是春意盎然呐!

    然而,孙恩却还是留了下来,另派了其他人去建康城送信,刘牢之微微不悦,这是还在怀疑他的决心呐!

    刘牢之这边做着晋升义旗功臣的美梦,而另一边,刘裕从帐中退出,也丝毫没闲着。

    与老部下相会,还用等到明天?

    下一个时辰他都等不起!

    不必王谧提醒,刘裕也看出,如今的北府人心浮动,已经到了危险的边缘。

    他虽然不知道刘牢之究竟打着什么样的主意,但是,以往他和刘牢之就属于两个阵线,互不对付。

    不管未来朝堂上的局势如何变幻,刘牢之都绝对容不得他在北府做大,与其一直隐忍当乌龟王八,还不如抢先一步!

    毕竟,今时不同往日,以往他独自一人在北府混的时候,还不了解建康那边的情况,现在,王谧专程派他过来,就是为了让他守住北府的力量的。

    刘裕必须强硬起来。

    作为一个有勇有谋的将领,刘裕亦深知,只靠蛮横是无法成事的,要想把刘牢之彻底压服,还需要一颗智慧的脑袋。

    玩弄计谋,这方面,他还稍差一点,在这个问题上,不妨实事求是。

    一个闪身,刘裕就进入了一个稍显狭小的军帐,这里显然不是供士兵们居住的地方。

    帘子撩开,映入眼帘的,就是一张油腻腻的大脸。

    发髻散乱,松松垮垮的勉强挂在脑袋上,男人的手上沾满了墨汁,他也顾不上擦一擦。

    那件灰白的长衫,也基本没有提供擦手的可能性了,能擦的地方,早就被油污沾满。

    看到他还是这副邋里邋遢的样子,刘裕就放心了。

    “寄奴!”

    “你终于回来了!”

    刘穆之把秃笔扔到一边,几步上前就抓住了刘裕的大手。

    “快!”

    “快坐!”

    这些日子,刘穆之在北府军中苦苦支撑,很是艰难,刘裕不在,原本北府的灵魂人物王稚远,他自从投奔北府还未曾有缘得见一面。

    北府中,没有刘裕的引领,从上到下全都是刘牢之的应声虫,刘穆之这样的小人物,根本在牢之的身边就混不下去。

    再加上,穆之的个人卫生稍差,就更是惹得刘牢之不悦。

    刘穆之心里憋屈,他这么大的才能,这个棒槌竟敢不把他放在眼里,实属眼瞎。

    如今看到刘裕,可不是激动的热烈盈眶。

    “寄奴,你是不知道,我这些日子是怎么过的!”

    “你一定要抓住机会,刘牢之没安好心!”

    严格说起来,其实他们三个还是本家,都是姓刘的,但是在朝堂上的立场却完全不同。

    叫起真来甚至比仇人还要相互仇恨呢!

    “穆之,刘将军是不是有什么想法了?”

    虽然刘牢之没有表现出来,但是,刘裕还是觉得,刘牢之刚才的表现有些异常。

    究竟是哪里有问题,他也说不清,这才连忙找到刘穆之,打探详情。

    这个刘穆之可是他刘裕挖来的大宝贝,虽然不拘小节,但是做事却极其缜密细致,交给他的事情,就没有办不成的。

    这一次,刘裕返回建康也是专门把刘穆之留在京口的,京口这边不能没有眼线。

    而现在就是检验刘穆之这个眼线是不是尽职尽责的时候了!

    “当然有,伱知道吗,天师道的人来联系他了,就现在,还没走呢!”

    “还没走?”

    “就在北府里?”

    “现在?”

    刘裕震惊了,这老刘也当真是要破釜沉舟了!

    竟然把天师道的祸害就这样明晃晃的放在身边,难道,他是铁了心的要追随天师道了?

    “可是,以往看刘牢之并不是很笃信天师道的样子,道内的那些规矩也从没见他遵守一条,现在又为何答应与天师道合作?”

    刘裕说的正是实情,要说对天师道的崇信程度,刘牢之甚至还赶不上眼前的刘穆之。

    “穆之,你不会也被他们拉拢过去吧!”刘裕随意打趣,刘穆之根本就不接招:“当然不可能!”

    “我本人也不是信徒,都是阿爹信这个,才给我取了这么个名字,再说,刘牢之和天师道合作,也根本不是因为忠诚于孙泰。”

    “他纯粹是担心自己在北府地位不保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陛下没有崩殂,说不定,他还会再观望一段时间,可是现在,一切就难说了。”

    刘穆之露出怀疑的神色,刘裕却不以为然。

    “我觉得,他早就有这个心了,只是担心朝廷出手打压才一直没有行动。”

    “他要是真的效忠朝廷,只是和稚远有私仇,就不会让孙恩一直留在北府了!”

    事实已经摆在眼前,很明显了,不必再给刘牢之找任何借口,也根本没有这个必要。

    牢之又不会领这份心意。

    不管是在建康还是在京口,孙泰、孙恩这一对叔侄都算是危险人物,他们的身份,以及他们游走在权贵之间的目的,虽然没有张榜告示,但是,几乎也是人人都能看得出的。

    把这样一个危险人物留在身边,这足以证明,不管孙恩对刘牢之许诺过什么,这一次,刘牢之是被他说动了。

    他已经决心与天师道合作,只是在等待一个时机而已。

    或许,一开始刘牢之是希望能看一看王谧的下一步行动,再做打算。

    现在,王谧成了谢安的孙女婿,王谧下一步的去留就证明了谢安对这位后辈的态度。

    如果,他能够留在中枢朝廷,刘牢之就会把孙恩打发回建康,拖延一阵。

    如果,王谧还要回到北府抢夺兵权,那么就别怪他刘牢之不客气了。

    然而,现在的不利之处就在这里,天子突然崩殂,刘牢之一直苦苦等待的机会,提前到来了!

    “穆之,你有多大把握掌控北府?”

    “一旦刘牢之起事,我们必须快速把局势控制住!”

    孙泰的这一招着实歹毒!

    谁能想到,一直窝在建康的他,居然会和镇守京口的北府大将刘牢之有勾结。

    这里距离建康实在是太近了,刘牢之在北府供职多年,根基深厚,一旦以他为首,举起反叛的大旗,建康城几乎是没有招架的余地!

    刘裕虽然能征善战,但是,他也很清楚,在北府,他的根基尚浅,只要有刘牢之的号召,绝大部分的将士都会跟着他跑的!

    “寄奴,实在不行,我们只有兵行险着了!”刘穆之的眼神闪着激动,闪着兴奋。

    刘裕知道,他一定是想到了绝妙的办法!

    “快说!”

    “什么好办法?”

    “逼不得已,就除掉刘牢之,斩草除根!”一向嘻嘻哈哈的刘穆之脸上忽然流露出凶狠的神色,这让从来都是在马上杀伐的刘裕都禁不住心底一颤。

    好家伙!

    这一招,确实够险的!

    …………

    悬门渡。

    再次来到这个地方,王谧可谓是百感交集。

    以前他在京口混的时候,从来都是看着北边的人拼了命的往南边跑,从悬门渡上岸,就好像是踏上了理想国度似的。

    而近些日子,曾经无比热闹的悬门渡,忽然冷清了起来,都是因为在英明神武的王谧的指挥下,晋军接连收复了好几个江北重镇。

    很多想要向南逃难的北人,不必再千里迢迢的跑来京口,只需要在南阳、襄阳一带安家即可。

    至于江北几镇,原本已经被苻坚占据了很多年,这里的百姓原本是南渡的主力军。

    可是,现在他们也没有必要再冒险赶到京口,因为,这几个江北的重镇已经悉数被晋军收复。

    只要能跟着晋人混,在哪里住其实都没有什么区别。58xs8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