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节 奉节百户所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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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寅时二刻,黎明尚未到来,沉沉夜幕笼罩着川东夔州奉节城,正是一天中最昏暗的时候,唐门奉节副总旗唐离就醒来了。

    多年艰苦训练,早让唐离养成早起习惯,清晨寅时二刻必定会醒过来,无论头天晚上多么劳累。

    听着窗外零落的犬吠声,唐离轻轻挪开压在胸膛上的女人手臂,恋恋不舍地在一丝不挂、丰腴雪白的女体上捏了几把。

    女人睡得很熟、很香,嘴角流下的口水将枕巾打湿了一大片,看上去腻腻的,却不惹人讨厌。

    昨天大半夜的痴缠耗尽了女人体力,现在就算天上打雷也休想让她醒转过来。

    唐离叹着气,套上牛鼻短裤下地吱呀一声打开了房门。

    “爷,您起来啦。”

    门一打开,早早守候在外的伴当把一条毛巾和一个漱口杯递到了唐离手里。毛巾热气腾腾,显然刚从净面盘里拿出来,漱口水同样温热,刚好可以入口。

    “小俊,辛苦了。”唐离对伴当的表现很满意,非常非常满意。

    伴当奚小俊是他一年前从几个镖行武师救下来的。当时奚小俊已经给打得只剩下一口气。被救回后奚小俊视唐离为恩主,伤好之后再也不肯离去,经过卫所战斗旗丁一番调查审核,就留在唐离身边做了一个伴当。

    唐离很勤快,操办事务很勤快,练武也很勤快,无论刮风下雨,每不亮就要起床,打上三通拳,扎一刻钟马步,举五百下石锁,做五百个蛙跳,扔五百把飞刀才肯罢休,雷打不动。

    唐离到奉节已经两年了,头一年就换了七个贴身伴当,最长的一个伴当坚持了四个月,最短的只留了十七天,只有奚小俊担任贴身伴当后始终如一,每天唐离还没醒就会出现在卧房外头,每天唐离睡下才到自己房间休息,从来没有诉过一声苦,叫过半句累。

    现在的奚小俊几乎成了唐离的影子。无论什么场合,只要唐离出现,人们就会看到他身后阴影中站着一个白面无须、罗衣束袖的年轻人。

    掷完五百把飞刀,天空已经露出了鱼肚白,奉节百户所里的人都已经起床。

    能留居百户所的都是唐门战斗人员和佐吏。与其他江湖门派不同,唐门各级组织从三百年前开始,就参照前朝官制命名。唐门本部称之为都督府,下设东川、西川、剑南三镇,镇以下设卫和所。“卫”全称叫做某某卫指挥使司,“所”则是唐门具备独立行动能力的最基层组织,根据管辖区域大小又分为千户所和百户所。

    不过,唐门都督府现在已然是废弃了,再没有人称呼唐门门主作大都督,也没有了相应的左右都督、都督同知和都督佥事。

    从设立都督府可以看出,三百年前那一代的唐门门主有心争霸天下,只是时过境迁,唐门争夺天下时机既然已经失去,后来续任者又没有与前代门主相称的雄心与壮志,唐门都督府便逐渐湮没在历史长河里,再无人提及。

    唐门撤销都督府,辖下镇、卫、所三级建制却还保留着。

    隶属东川宁江中 文首发卫的夔州州府所在地奉节是个小县,却是唐门在长江水道上前哨,所以唐门在这里设了一个百户所,由唐离担任副总旗,管辖下属四个战斗小旗和一个宣抚小旗。

    奉节每个战斗小旗有二十到三十个不等的旗丁,宣抚小旗则专司财务收支、文书、交际联络,由文人或者战斗力不高的人员充任。

    唐门各级组织负责人任职条件极其严苛,奚小俊虽然深得唐离信任,但是入门时间毕竟不长,连个小旗也没能当上。

    “副总旗大人,早。”

    宣抚小旗谷乐、百户所直属战斗小旗吴乌顺向唐离躬身行礼。唐门上下级礼制同样十分严格,礼数差一点也是不可以的。

    “嗯。夜里有什么事发生吗?那些北边来的浑汉有没有搞事?”唐离正用毛巾擦脸,话说得含糊不清。

    “回副总旗话,夜里一切太平,山西龙门会的人整晚都住在客栈,没有任何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。昨天下午我已经去警告过他们了。”答话的是吴乌顺,他所在的战斗小旗也负责情报搜集、汇总。

    “那好,那好。”

    吃罢早饭,唐离带着五名随从匆匆走出了百户所,他终究还是不放心_38605.html,想到客栈亲眼看看唐离在奉节已经待了三年多,只需再熬半年把总旗前那个难听的副字摘掉。当然,前提是唐离在这段时间里没有犯下错误,奉节境内平静如初、波澜不兴。

    “唐果那边也是一样吧,只差半年就能当上总旗,以后也有希望被门主冠以两字名,成为唐门嫡系了。”

    一想到唐果,唐离心里就暖洋洋的。

    唐离和唐果都出身唐门孤儿训练营。唐门是江湖门派,是门派总会有些厮杀,有厮杀就会死人,战死的人如果家里有孤儿寡妇,唐门便会将他们接到本部安置,孤儿里资质尚可的都可以进入孤儿训练营修习,或习练暗器,或学些其他安生立命本事,唐门是不会养吃闲饭的。

    唐离记得,十三年前他进入训练营时营里学习暗器的孤儿足有一百三十七个,但是五年前笑着走出训练营的只有七个,包括他和唐果。

    唐离还记得,走出训练营那天,唐果摊开经年苦训却没有一点厚茧的手,对着他诉说希望有遭一日被门主冠以两字名、成为唐门嫡系的话语。

    唐门嫡系,是唐门战斗力最强的精英,也是唐门称霸巴蜀的根本,没有唐门嫡系,唐门就会沦落成一个江湖二流门派,更谈不上称霸巴蜀,虎视关中、两湖、两广。唐门格律规定,门内各个重要职司都由嫡系成员担任,包括卫指挥使。

    不能跻身唐门嫡系的外系子弟,至多做到千户所或百户所的总旗也便到头了。

    唐门外系子弟只有立下莫大功勋的才有希望成为嫡系一分子,而成为嫡系的标志就是由唐门门主冠以两字名。

    唐门所有非嫡系成员,只能取一字名,像唐离、唐果都是如此。

    唐果此前早就想好了,如果真有这么一天,双字名就按辈份排序在现有姓名中添个平字。

    “唐果,唐平果,苹果,还真是有趣。”唐离抚着下巴,快步走进东来客栈。

    唐离来得晚了,山西龙门会的人早一步出了客栈,不知道到哪里去了。

    “去长江街盐铺。”

    现下唐门掌握东西两川所有盐井。盐货利润丰厚,经常会有不识时务的门派想插手,唐离在奉节一个重要职司就是将这些外来势力驱逐出去。

    长江街是奉节盐铺最集中的地方,大大小小供应食盐的商户有十多个。龙门会手里有三个山西大盐场,这次来到奉节,如果真是打着贩卖食盐的主意,就必定会来长江街。

    唐离转到长江街,一眼看到两个旗丁站在奉节城最大的盐铺—资生堂外面。

    “情况如何?”

    “回总旗,龙门会十七个人刚才进了资生堂。”

    “果然,你们继续在这里盯着。”唐离看了一眼资生堂大厅里坐着的山西人,吩咐两个旗丁继续蹲守,自己转身回了百户所。

    龙门会也不是好惹的,短短数年间就像坐了火箭一样快速崛起,连续灭掉山西晋阳帮、洪洞帮和中条山堡三个大门派,把晋省大部牢牢掌握在手里,没有点铁血手段、魄力根本做不到这一点。想阻止他们插手奉节盐货生意,必须做好软硬两手准备。

    “副总旗,怎么样了?”谷乐看唐离满脸愠色,知道情形不对,小心翼翼地问道。

    “看来龙门会这番是铁了心要跟我们干到底了。好,天要下雨,娘要嫁人,既然自寻死路也只能由着他们。谷乐,把情况通报给宁江卫,吴乌顺,召集直属、右厢战斗小旗旗丁,马上到所里集中,午时出动,把龙门会的人一网打净。”

    “遵命。”吴乌顺大声应下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谷乐声音低沉,但语气坚定而充满信心。

    奚小俊看着两个小旗出去,忧心忡忡地对唐离说道:“爷,对龙门会开战这么大的事…爷,您看,是不是先请示宁江卫唐平仄指挥使大人那里?”

    “不用了。”唐离一拂手,“如果连龙门会几个小虾米都拿不下,我还怎么当这个总旗。龙门会就算是条龙,到了咱们四川也要乖乖躺下,这里不是山西,唐门也不是晋阳帮、洪洞帮,或者……中条山堡。”58xs8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