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 诱人建议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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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永历六年正月二十,郴州城里堵胤锡的临时帅府。

  堵胤锡正翻来覆去地察看着何腾蛟给他的书信。上书:“印锡弟,愚兄治生(何腾蛟谦称)拜上。想你我二人长沙一别,至今已一月有余,兄甚念。去岁四月以来,治生与弟携手南北攻湘,事本已大成,耐愚兄争功心切,竟不顾贤弟之劝,致大局败坏,更复从前,兄深悔之。现奴酋济尔哈朗之辈率军援湘,不日即可到达长沙。宵小弹冠,吾亦深恨之。维今之际,愚兄誓与湘潭共存亡,以报天恩,望贤弟不计前嫌,率军前往,复湘之功,吾亦不争,当以尔为首。兄治生。”

  堵胤锡捏着书信的一角,烦躁地转着圈子。自去年何腾蛟命令他带忠贞营去解南昌之围,这两个月来忠贞营东进南下的,兵疲粮绝。这才到郴州几日啊?又让我走。去?还是不去?复湘大局被何腾蛟搞得乱七八糟,时机已失。现在回长沙,势必与满清精锐交锋,即使打胜,那损失惨重也自不待言。再说,忠贞营粮草已尽,这些日就靠劫掠周边生活,有没有力气北上是一说,就是那李赤心满腹的怨言也不是那么好平复的。若是不去,何腾蛟败亡,则局面愈发不可收拾。自己身为制辅,见督辅身处危难而不救,将来在朝堂上如何敌的过那些御史利嘴?

  “来人!”堵胤锡吩咐手下亲兵,“去把李赤心和高必正请来帅府议事。”

  郴州城外忠贞营驻地,帅帐内,李过、高一功、李来亨、刘芳亮等主要将领正在研究一封书信。这信又是张正他们冒用秦良玉的名字写的。

  李过狐疑地拿着信对着高一功说到:“一功,你看如何?”李过按辈份来说,比高一功小一辈,李过是李自成的侄子,而高一功是李自成妻子高夫人的弟弟,但因两人年龄差不多,平时就以名字称呼。

  “我们忠贞营与白杆兵没有什么交情,这老太太怎么想起我们来了?”高一功也是一头雾水,“难不成与太后有旧?没听说呀,信里也没提。”忠贞营内部依然把李自成称呼为先帝,称呼高夫人为太后。

  “先不管交情不交情的了,先说说秦良玉的提议如何?”李过说道。

  “她的提议倒是极好,如果我们两军合击,打走济尔哈朗,平分湖南,我们也就有了一块立足之地。像现在这样,惶惶然如丧家之犬,无有善地,忠贞营迟早会溃散。”

  李过心里清楚,现在忠贞营已经不是刚从夔东出发时的二十万人了,现在仅剩四万多陕西老兵,其余的在夔东征召的丁壮因无军粮供养已四处星散。如果再没有地盘休养生息,这剩下的老兵也没什么好下场。而向广西?朝廷之上总是把他们视为贼寇,处处提防,根本不可能划给他们一块地方,想要地盘,那就得打。同朝廷的军队打,不行,那不更坐实自己是闯逆了吗?想要地盘,只有同清军打,抢占敌人的地盘,朝廷才不会说什么。

  秦良玉的书信像一块诱人的大饼一样吊在了众人面前,使人欲罢不能。使人想吃,又怕有什么猫腻儿,不吃,肚子又饿得慌,把众人急得抓耳挠腮。

  “大肉饼还是大陷阱?”刘芳亮嘀咕出了众人的心思。惹得李来亨口水狂咽,这几日,众将领与兵同苦,都处于半饥半饱的境地。粮草不多了,只能维持十日用量,而朝廷上下一点交待都没有,就把他们晾在郴州城外,不闻不问。

  李过沉吟道:“如果像秦良玉信里所说,他们两万白杆兵可敌三万清军,那么这事我看可成。”李过计算了自己的实力,自己的四万多老兵打败2万清军步兵不成问题,抵挡5万清军一两个时辰不溃败努努力也成。要是真的像信里所说,只需忠贞营抵挡住济尔哈朗的5万主力一个时辰,白杆兵就会从清军阵后出击,包围清军,那么就大功告成了。况且,清军还要分兵占领衡州、宝庆(邵阳),到达郴州的主力不会超过四万人,那就更有把握了。

  其他将领也同意李过说的,高一功说到:“不能光听老太太瞎吹,我们得派人去看看白杆兵的军营,看看有没有那么多人,到没到郴州附近。如果真的来了两万强兵,我同意与他们合作,击败济尔哈朗,夺占湖南,然后两家平分,其实我们还占便宜呢,东部尽是繁华地带,人口稠密,有利于我们壮大实力。”

  其他人无异议。李过吩咐道:“来呀,把送信之人带上来。”

  一会儿的功夫,亲兵从门口引进一人。帐内忠贞营众将抬眼观去,只见好一条威猛的汉子。粗眉大眼高鼻梁,嘴大唇厚,骨架粗壮,浑身精钢板甲耀人眼目,一袭大红披风飘落在身后,没带兵刃(被收走了),也没戴头盔,一根红菱随意地系在头顶,更显得飘逸。

  此人是谁?张正。合兵大事,张正不敢怠慢,亲自带着几个亲兵来了。白杆兵一路风餐露宿,尽行小路山道,秘密潜入到离此200余里的永州东部的五岭山脉,正在休整。

  张正进帐亦是不发一言,静静地观察着这些闻名遐迩的战将,以明末众多军阀势力来讲,大顺军余部忠贞营也得排在前几位,明廷上下对这支力量也颇为忌惮。

  李过咳了一声,说道:“来者通名。”心说,你倒是说话呀,老看我们干嘛,脸上又没花。

  张正转脸向他,这回是看清楚了,去年趴在山坡上看,根本看不清。李过身材中等,面目敦厚,一只眼用眼罩罩起来,这是原先与明军作战时的战伤。另一只眼射出凌厉的目光直视张正。

  “小将忠贞侯属下红隼营营官张正,拜见兴国侯李大人。”张正一个标准的单膝跪礼。

  “哦?起来说话,你认识我?”李过有些奇怪,没见过这个人啊,一下就把我认出来了。

  张正指了指自己的眼睛,心说,谁不知道呀?李过绰号一只虎、瞎眼虎,就是指他的独眼。

  李过笑了一下。

  张正赶忙又说:“我白杆兵马祥麟将军亦是独目,马将军受伤时,拔箭出眼,毫无惧色,连发三箭,射死建奴三将,勇冠三军,胡虏为之胆寒。想必侯爷也必是战场悍将,冲杀在前,才负伤如此。前辈楷模,小子时时忆怀,所以听人说起侯爷样子,就记在心中。”张正巧妙地把李过和马祥麟扯上关系,又猛拍了李过一记马屁。

  李过大笑:“张将军还真是会说话,马将军我知道,抵御建奴,悍勇非常,能与马将军相同,本将很高兴。”

  高一功插话道:“张将军,来信我们都已看过,不知信上所说大军现在何处?谁人统兵?”

  张正又毕恭毕敬地对着高一功说到:“恕小将眼拙,这位大人是?”

  “本将高必正。(高一功)”

  哦!高一功啊,张正心里说。

  “高伯爷,本次石柱出兵原因,信里已交待清楚,领兵大将正是小将岳父秦冀明,副将马万年与本小将,领兵两万,现驻札在离此200里的地方。”张正把民夫也算上了,虚张声势,其实也是坚定盟友信心。我没说五万大军就不错了,张正心里想。

  “什么?只有200里远?你们隐藏的可是够好的,我这里一点消息都没有探到。”

  张正只是笑而不答。

  李过问道:“以小将军判断,清军还有多久可到此地?”

  “二月初必下衡州,陶仰用必败。”陶仰用是镇守衡州的总兵,只有三千人。

  “那我们只有十几天时间了,二月初十之前清军就能到郴州北,时间够紧。还有一个关键问题,我军粮草不多,不知能不能挺到那时。”李过很担忧。

  “我军粮草亦是不多,不过我有办法。”

  众人兴趣一下子都上来了,兵无粮可不行,这可是关乎到成败的大事,临到上阵了,火头兵报告说,没粮了,诸位上阵自己去抢吧,那不就完了吗?

  张正指着郴州西边不远的桂阳县问道:“这里是不是曹志建驻守?”

  忠贞营几个将领七嘴八舌地骂曹志建混蛋,有粮也不给也不借,堵胤锡去说也不行。

  张正等几个人发泄完怒火,拉着他们地嘀咕咕起来,众人开始是一脸惊诧,后来竟笑逐颜开,李过指着张正说不出话来,只是笑。帐外的士兵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听到军中主将这样畅快的大笑了,不禁正了正身子,挺直了腰板,他们隐约感觉到,久已失去的信心正在回归。58xs8.com